城市之绿如何转化为健康效益

盛夏的一片树荫、歇脚的一张长椅、亲近自然的一方天地……对城市居民而言，绿色从不只是景观点缀，也是舒展身体、安顿心绪的日常空间。

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提出，“建设创新、宜居、美丽、韧性、文明、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”“健全城市公园、绿道网络和慢行交通系统”；《“健康中国2030”规划纲要》强调，把健康融入城乡规划、建设、治理的全过程；中国科学技术协会把“城市绿色空间与人类健康相互作用机理研究”列入2026前沿科学问题。城市增绿不只是把绿色建起来，更要让绿色真正转化为健康效益。

绿色空间的健康效益仍需研究

城市增绿转化为健康效益并非凭空发生。已有研究不断显示，身体活动、压力恢复、自然联结和社会凝聚力，是绿色空间影响健康的几条重要路径。

但存在联系不等于说清因果。绿地增加多少才有效？健康收益能够持续多久？换一个城市、一个季节或一类人群，结论是否依然成立？对于死亡风险、认知功能等，国内数据仍不充分；对于呼吸系统和传染性疾病，不同研究的结论也并不一致。

因此，“越绿越健康”不能成为结论。

游憩场所是健康效益转化的重要载体

绿色空间塑造生活，人的需求同样在塑造城市之绿。

人和绿地从来不是单向关系。清晨的太极、傍晚的慢跑、树下的闲谈、儿童的自然游戏，让普通绿地拥有了超越观赏的公共价值；居民对遮阴、健身、休憩、无障碍和安全环境的需求，也推动公园从可观看走向可进入、可使用、可干预。人们如何使用、维护绿色空间，又会影响其生态质量和健康效益能否延续。

城市绿色空间既是生态基础设施，也是一类具有普惠属性的健康公共产品。只有当居民能够方便进入、愿意停留，并在其中开展步行、运动、交往和自然体验，遮阴降温、压力缓解和社会交往等潜在效益才可能兑现。衡量一处绿色空间的价值，不能只看绿量多少，还要看它是否形成了可达、可用、可赏的游憩场景。

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。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康复医院依托大夫山森林公园开出绿色处方，根据慢性病患者身体状况，对运动路线、强度和频次进行针对性安排，探索“森林+医疗”的健康服务。江西省赣州市盘活边角地和闲置地建设口袋体育公园，把健身空间嵌入居民日常生活。上海市在公园更新中关注适老、适儿需求，根据人口结构和居民需要完善健身设施。公园不再只是供人观赏的风景，也在连接疾病预防、运动健身、心理调适和社区交往。人民对健康生活的期待，正在重新定义城市绿色空间的价值。

包容性决定健康效益能否公平共享

同一片绿色空间对不同人群未必意味着同等的健康机会。距离过远、入口隐蔽，可能让居民难以到达；缺少遮阴和座椅，可能使人无法长时间停留；活动空间单一、安全感不足，又可能降低特定群体的使用意愿。任何一个环节受阻，都可能使绿色空间的生态价值难以进一步转化为健康收益。

城市绿色空间的评价要进一步强调人群差异，考察不同群体能否真正到达、愿不愿停留、可以开展哪些活动，以及获得了何种健康收益。包容性由此成为游憩场所能否向所有人开放、生态福利能否公平转化为健康福祉的基本条件。

推动城市增绿从数量建设转向效益治理

城市增绿需要从重数量、重景观，进一步转向重使用、重效益、重公平。把游憩场所的可达性、安全性、舒适性和包容性纳入绿地建设、园林管理和城市更新。只有建立以健康效益为导向的全过程治理，城市之绿才能从空间供给真正转化为民生福祉。

实践已经起步，科学评估不能落后。要融合风景园林、城乡规划、公共卫生、生态学和数据科学，持续跟踪公园改造、绿道建设和社区更新前后的变化，把长期健康数据与城市环境监测连接起来，识别绿色空间影响健康的时间尺度、关键阈值和人群差异。并推动园林绿化、城乡规划和卫生健康等部门的数据协同，把绿地数量、绿地质量、使用方式和健康效益放进同一套评价体系，使“创新、宜居、美丽、韧性、文明、智慧”变成可测量的指标、可执行的规划标准和可验证的健康结果。

把绿色空间建起来只是第一步。让每一片绿都有功能、每一处绿都可亲近、不同人群都能公平受益——这既是回答前沿科学问题的现实路径，也是人民城市应有的温度。（林广思 张玥）